2011年9月3日,凌晨两点十七分。 西州市老城区的夜,沉得像一口灌满了铅的铁锅,密不透风地扣在每一寸土地上。入秋的风卷着黄河滩的细沙,刮过凯旋巷斑驳的红砖楼,电线在风里发出呜呜的哀鸣,像谁在暗处低低地哭。 巷口的烧烤摊早就收了,地上还留着一滩滩油污和啃剩的骨头,被风吹得滚来滚去。路灯坏了三分之二,剩下的几盏蒙着厚厚的灰尘,昏黄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歪歪扭扭贴在墙上,像一个个随时会扑过来的鬼影。 这个点,整条街都死透了。 连平时最爱在路灯下晃荡的酒鬼刘三,今晚都不知道躲去了哪个桥洞,抱着酒瓶子睡得不省人事。偶尔有一辆出租车碾过路面的碎石子,车灯扫过空荡荡的街道,没几秒,整条巷子又重新陷进更深的寂静里,静得能听见远处火车鸣笛的余响,还有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。 老城区派出所的值班室,就坐落在巷口最显眼的位置。 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,摆着两张掉了漆的黄色办公桌,一台用了十几年的老旧吊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着,发出“嗡嗡嗡”的噪音,吹得桌上的笔录纸轻轻翻飞。墙角放着一个掉了瓷的白色热水壶,壶嘴冒着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白气,旁边堆着几本翻卷了边的《治安管理处罚法》,还有一摞没处理完的笔录——有楼上楼下因为漏水吵了三天三夜的,有菜市场摊主因为抢摊位打破头的,有小偷偷了人家电动车电瓶被抓现行的,乱糟糟堆在一起,透着一股常年熬夜留下的烟味、茶味和洗不掉的疲惫。 值班的民警叫周建国,所里上上下下都喊他老周。 今年四十七,干了二十五年基层民警,从一个愣头青的小伙子,熬成了两鬓斑白的老刑警。他见过丈夫把妻子打得头破血流转头就跪在地上求原谅,见过十几岁的小孩拿着刀子捅人只为了抢五十块钱上网,见过白发苍苍的老人因为子女不赡养坐在派出所门口哭一下午。 这么多年下来,他的心早就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子。不是冷漠,是麻木。太多的苦难看在眼里,却无能为力,只能按规章制度办事,该调解的调解,该拘留的拘留,该判刑的判刑。久而久之,就只剩下一身甩不掉的疲惫。 此刻他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