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爷盘腿坐在槐树根上,膝盖窝里潮乎乎的;七八个娃娃围着他坐,有几个屁股底下垫了从自家门口顺来的蒲团,有一个直接坐地上,裤子蹭了一屁股土,回去准挨揍。 村口这棵老槐树有些年头了,树皮皴得比老人的脸还深。老太爷脸上沟壑纵横,跟这树皮搁一块儿,还真不好说谁更经得起风吹日晒。 碎光从叶缝里漏下来,落在老人脚边,也落在这几个娃娃脸上。 老人拖着声音,像拉着一根长长的线,线那头拴着个没人见过的年月。 “从天上砸下来的,说不上像什么,像带着火的雷,里面有个东西,老辈子管它叫恶灵,说那是人的念头烂了就成这个。” 一个梳羊角辫的女孩把膝盖抱紧了些,但还是压不住好奇,问:“那后来呢?” “后来啊,就来了个修士。穿着灰袍御着剑,落下来也不说话,先画了阵。阵光一落——” “嗐。” 年轻人懒洋洋的声音从晒谷场那边拖过来,拎着空水桶走过,草鞋踩着干土,肩膀蹭过槐树低枝。 叶子落下来,掉在老人肩头。 “太爷,这故事我小时候你就在讲了。”他把桶换到左手,腾出右手给老太爷掸了掸肩上的落叶,“多少年了还没讲够?” 年轻人斜眼看了一下那群被吓坏的娃娃:“太爷吓唬你们呢。哪有什么恶灵?我活了二十来年了,别说恶灵,连个鬼火都没见着——哦,萤火虫算不算?太爷你老说村西那口井边上闹过东西,我寻思那东西怕不是让您老给讲烦了,自己搬的家呢。” 老人没理他,继续讲阵光怎么落的。 年轻人也不恼。他跟这老头儿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,知道老头儿讲故事的时候耳朵是聋的,天王老子来了也插不进嘴。 遂拎着桶继续走。矮墙过了是井台,碾盘也经过了。井台上的青苔今年又厚了一层,踩上去直打滑。打了半桶水,回头看了一眼,那老头儿讲到阵光落下来的时候,手往下一劈,劈得娃娃们齐齐往后一仰。他嗤了一声,也不知道在嗤什么。 拎着桶又走了一段路。 过了碾盘就是村西。村西头有片沙地,边上堆着晒干的高粱秆,横七竖八地堆成一座有碍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