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照在凌晨三点十七分醒过来。 不是自然醒。是值班室的暖气太足,后颈闷出一层薄汗,她梦见自己在写一份永远写不完的病历,每一行字打完都会消失。她盯着电脑屏幕上消失的字看了很久,然后屏幕也消失了,她站在一个没有出口的走廊里,有人在她身后呼吸。 然后她醒了。 值班室还是那个值班室。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,桌上茶杯里的水凉透了,显示器右下角的时间跳了一分钟。 林照揉了揉后颈,站起来去接热水。 走廊里没有人。精神科住院部的走廊在凌晨有一种特殊的安静,不是没声音——空调出风口在响,某间病房里的监护仪在嘀嗒,远处电梯间传来机械的开关门提示音——但这些声音叠在一起,反而让安静变得更深。林照习惯这种安静。她在这里值了两年夜班,早就不觉得夜里一个人走过走廊有什么问题。 热水间的灯坏了半个月,报修了没人来换。她借着走廊漏进来的光接水,听到身后有脚步声。 很轻,像有人光脚踩在塑胶地板上。 她回头。 走廊空荡荡的,灯光照在米色墙面上,连个影子都没有。她低头看杯子里的水,水面在晃。她刚才没注意自己手在抖。 回到护士站,她把杯子放在桌上,坐下,重新看监控屏幕。 六块屏幕,对应六间重点观察病房。13床的画面在右下角。 那个病人。 林照把光标移到13床的监控画面上,放大了看。画面像素不高,但能看清病人的脸——年轻女性,消瘦,皮肤因为长期不见光显出不太健康的白。眼眶有点凹陷,但五官线条还在,能看出来之前应该长得不错。病历上写的年龄是二十六岁,和林照同一年生。 她第一次注意13床是刚轮转到这个科室的时候。护士长翻着病历随口说了一句“这姑娘可惜了,和你一样大”。林照当时没接话,但后来每次值夜班,她都会多看13床一眼。不是因为护士长那句话。是因为13床的家属从来没来过。 两年了,没人来看过她。 林照看过她的病历。温晚,二十八岁,两年前因外伤导致颅内出血,手术后脑功能不可逆损伤,被判定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