樊知节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不是帮一个杀人犯脱了罪。 那是后来才发生的事。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是在那个周四的下午,没有拒绝一个叫顾梦的女人的委托。但那天他什么都不知道。他只知道自己已经连开了四个小时的会,口干舌燥,而助理小周刚刚在他桌上放了一份新的委托函——一位“顾女士”,下午三点,关于遗产分配。 他看了一眼表。两点五十八分。 “咖啡。”他说。 小周说:“你已经喝了四杯了。” “那就茶。” 小周叹了口气,转身出去了。 樊知节把桌上那份刚打完的代理意见推到一边,翻开委托函。字迹很工整,是一个女人的字,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。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:她在“职业”一栏写的是“无”,在“资产规模”一栏写的是“面议”。 面议。 樊知节做了六年遗产律师,见过各种各样的委托人。最有钱的那批人,从来不在表格上写数字。他们会在“资产规模”那一栏空着,等你来见他们的时候,用一整个会议室的文件告诉你,他们到底有多少钱。 但那些人通常不会自己来。他们会派秘书、派助理、派家族办公室的负责人来。 一个“职业:无”的女人自己跑来说要立遗嘱,要么是没什么钱,要么是——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来找过律师。 樊知节把委托函合上,靠在椅背里,看着窗外。岚城的四月,天灰蒙蒙的,像是要下雨又没下。 他的办公室在明德律所的十八楼,窗户正对着岚城市公安局的大楼。两栋楼之间隔了一条窄窄的巷子,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,刚好能看到公安局的天台。 据说有人在那个天台上跳下去过。 樊知节不知道是不是真的。他没查过。 三点整,有人敲了他的门。 “请进。” 门被推开了。一个女人站在门口。三十岁左右,不高不矮,不胖不瘦,穿着件普通的米色风衣,头发随便扎在脑后。她长得不算好看,但有一双让人过目不忘的眼睛——很黑,很亮,像两颗刚被水洗过的石子。 “樊律师?”她问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