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生醒来的时候,窗外还暗着。 不是那种彻底的、不含杂质的暗——天边已经渗出极淡的灰青色,像一块旧布浸了水,颜色正缓缓洇开。他躺在那里,听隔壁房间传来的声音。母亲在厨房里走动,脚步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父亲还没起,鼾声穿过薄墙,一波一波地涌过来。 这些声音他听了十六年。 他翻身坐起来,没有点灯。黑暗里他穿好衣服,动作很慢,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——不是因为他爱整洁,而是因为慢一点,世界就好像更可控一点。衣服是粗布的,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线头。他不在意。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。他走出去,在树下站了一会儿。晨风从北面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味。他开始修炼。 斗气在经脉里缓缓流动,像一条暗河。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——不张扬,不狂暴,只是沉稳地、持续地运转着。每一次呼吸,斗气就深一分,经脉就宽一线。这是他独有的方式。学院里教的标准功法,他早就不用了。那套功法太吵了,运行时会在体内发出噼啪的爆响,像炫耀似的。他更喜欢自己摸索出来的这一套——安静,内敛,像海水无声地渗入沙层。 大约半个时辰后,他停下来。天已经亮了。 “海生!”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,“吃饭了。” “嗯。” 他应了一声,没有多余的话。 饭桌上,父亲坐在对面。五十多岁的男人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。他也沉默,只是低头喝粥。母亲端了一碟咸菜上来,坐在海生旁边,开始说她昨天在集市上听到的事——某个同族的年轻人考上了都城的学院,某个邻居的女儿嫁到了邻村。 父亲忽然开口:“那些事有什么好说的。” 语气很淡,不是质问,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打断。 母亲停顿了一下,继续说了下去,声音小了一些。 海生低头喝粥。 他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:在这个家里,任何话都可能成为争吵的开端。而争吵一旦开始,就会蔓延——从母亲到父亲,从父亲到奶奶,从奶奶到母亲。像火苗落在干柴上,烧得噼啪作响,最后只剩一堆冷灰。所以他学会了沉默。沉默是一层壳,他把自己的壳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