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浪从地面往上蒸,把空气压成一层厚而闷的东西,黏在皮肤上,揭不下来。校服是白色的,棉质的,薄薄一层,穿了不到十分钟就从后背洇出一片深色的汗迹。报到的队伍从教学楼门口一直排到操场边,每个人都在低头看自己的鞋尖,偶尔有人抬起头擦一下额角的汗,又迅速低下去。 江鲤站在队伍末尾,帽檐压得很低。他低着头,视线落在前面那人的后跟——磨得发白的鞋底边缘,像被什么反复削过。太阳晒在后颈上,那一片皮肤在衣领上方暴露着,烫得像有人拿烟头抵着慢慢碾。他听见前面有人在说话。新同学,互相问名字,问初中哪里的,问分在几班,声音像很多细碎的石子被拨来拨去,又干又吵。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,站到一棵榕树的阴影里。后颈终于离开了那片烫,凉意像水一样渗过来。他站了一会儿,把帽檐又往下压了一些。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姓什么他没听清,但从声音能判断出语气——不急不躁的,像是已经当了十几年的班主任,什么都见过,什么都不奇怪。点名的时候声音从讲台上传下来,像隔着一层塑料膜,每个名字都被念得很快,像在赶什么进度。念到“江鲤”的时候,他举了一下手,又放下了。班主任在名单上画了什么符号,目光从那个位置上扫过去的时候,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两秒,然后移开了。位置分到后排靠窗。他想,挺好。 教室在三楼,走廊尽头是一扇大窗户,光从那里涌进来,把走廊切成一明一暗的两截。他推门进去的时候,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,有的在说话,有的在翻书,有的趴在桌上。空气里有新书油墨的味道和前一天残留的清洁剂气味。窗外的榕树探进来几枝,叶子厚得像涂了一层蜡,绿得发黑,边缘在斜照的光里泛着一层很淡的银边。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桌面上,一小块一小块的,边缘模糊,像被水流冲刷过。 他在角落里坐下。桌面有上一届学生留下的刻痕,横竖交叉的,有些很深,有些已经被磨平了。他伸手摸了一下,凹凸不平的,像某种盲文,手指在那些纹路里穿行的时候能感觉到时间的重量。他收回手,把目光投向窗外。 有人在他旁边坐下来。他余光扫到一片白色的影子,没有转头。那人放书包的动作很轻,不像其他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