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沈立诚,1994年的春天,我从省农科院被外派到了江陵县的一个小村子,开启了水稻改良的调研工作。 那年我26岁,戴着银框眼镜,说话轻声细语,在单位里被人叫“小沈”叫了四年,始终没能改掉那股学生气。 我从小在南方的一座城市长大,父亲是中学语文教师,母亲在银行工作,我是在书堆里泡大的孩子。考大学时报了一所跨省的农业大学,学农学专业,导师说我这个人“心思细、耐得住性子,适合做田间工作”。 可他大概没想到,他这位得意门生的田野调查,会让他遇见一个人,然后把一辈子的心都落在那个叫梧桐沟的山沟沟里。 我们这次下来的一共四个人,领队是植保所的周工,五十多岁的老专家,带着我们做全省水稻病虫害的普查和品种适应性调查。 周工说梧桐沟这个地方很典型,山垄田多,小气候复杂,需要留一个人在这里做定点观测。其他人还要去隔壁几个县跑点。 出发之前我就隐约感觉到,那个被留下来的人很可能是我。不是因为我能力差,恰恰相反,我能安安静静地在同一个地方待很久,记录数据的时候可以几个小时不抬头,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待个两三天就浑身不自在。 果然,到了梧桐沟的第一天,周工在晚饭桌上跟我说,小沈,你留下吧,梧桐沟这个点很重要,你在这里认认真真做半年,把数据拿扎实。 我说好。 其实我心里是愿意的。 梧桐沟很安静,空气好得不像话,每天清晨推开窗户就能看见对面山腰上缠绕的雾气。我来的时候是三月底,田里的紫云英开得正旺,紫红色的花朵铺满了整个田坝,像是谁在地里铺了一层紫红色的绸缎。我喜欢这种地方,它让我觉得踏实。 麻烦的是住的地方。 村委会的老主任陈叔把我们安排在村小学旁边的空房子里,但那房子太久没人住,墙皮都掉了半面,潮气重得能拧出水来。我们住了两天周工就直摇头,说小沈身体单薄,住这种地方半年准得出毛病。 陈叔挠了挠头,说要不这样,村里有几户人家房子宽敞,我给你们安排一家,住老乡家里,也方便。 第三天一早,周工带着其他两位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