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章节:3唐突
江南三月,杏花沾了烟雨,成了画中淡去的胭脂,在风里斜斜地飘着。 湖心泊着一艘画舫,朱栏玉户,纱帷被雨气浸得半透,微微拂动。 琴声便从那纱后流淌而出,先是几个零落的音,继而连成一片,清泠泠的,似春水拂过心头。 弹琴的少女桃李年华,乌发间缀一支白玉簪,一袭淡青衣裳,几乎要与窗外烟水融为一体,正是沈亦娴。 弦上偶然栖了一瓣杏花,她指尖未停,只在那尾音将尽时轻轻一拂,花落了,音也散了。 她微微倾身,抬起眼,望着窗外浩渺的湖面,眸子更迷蒙了几分,心绪也如被风吹皱,起了微澜。 五日前,远在京城为官的父亲,突然遣了府中老管家日夜兼程送来书信。信中言辞恳切,言其入冬后便染了咳疾,身子愈发沉重,近来更是思女心切,盼她能入京相伴,一叙天伦。 天伦?这二字,在她记忆里,早成了旧事。那时母亲尚在,父亲下衙归来,总会先捏一捏她的小脸,再将一枚桃花酥放进她手心。 可后来,母亲病逝,不过半年,父亲便续弦再娶。新人笑靥如花,父亲眼中也只瞧得见那新人。 有了后娘,便真真有了后爹。她倒成了这繁华宅邸里多余的那一位。 那年,恰逢外祖母入京,见她瘦小伶仃,心疼不已,提出带她回凌州将养。 她清晰记得父亲只沉吟片刻,便点头应了,甚至不曾多看一眼倚在门边、紧紧抱着小包袱的她。 父女情分,她心里本是留着一点念想的。像将熄未熄的火星,总盼着能再被吹燃。可后来,他吝于给予,连书信也由少到无,那点余温也就慢慢冷透了。 如今,他却忽然想起要给。可如今的她,却再也不需要了。 只是……她轻轻叹了口气,气息拂动了面前一缕沾湿的发。 再如何不愿,终究血脉相连。那一声“父亲”,那份短暂的生养之恩,于情于理,她都无法置之不理。 也罢!终究是求个心安,去看一眼便回。 “小姐,这、这分明……您为何改道苏州?老爷在京城正等着您呢!”老管家立在舱外,望着两岸渐浓的江南春色,脸上毫无欣赏之意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