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修重生那日,是在景仁宫的正殿里。 指尖触到紫檀木桌案上那盏凉透的茶,她猛然睁眼。窗外是灰蒙蒙的天,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没抽新芽,一切都是康熙六十一年春的光景——她记得清清楚楚,这一年她刚被封为皇后,年世兰还是雍亲王府的侧福晋,还没来得及被封华妃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白净、纤细,尚未被岁月与心毒侵蚀。缓缓攥紧,指甲陷进掌心。 上一世她输得彻头彻尾,输给甄嬛,输给算计,输给那个男人冷漠的目光。可此刻心头浮起的不是恨,不是怨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她还记得年世兰撞墙时那声闷响,记得鲜血溅上朱红柱子时她的心猛地一缩。她以为自己会快意,却只觉喉咙发紧,像被人扼住。 门帘掀开,绘春端了茶进来,笑着说皇后娘娘该用早膳了。 宜修没有动,只是看着门外越来越亮的天光,忽然问了一句:“今日府里可有什么事?” 绘春愣了下,答道:“回娘娘,王爷今日带几位福晋去城外上香,说是替太后祈福。” 宜修垂下眼帘,手微微发抖。 她记得这一天。上一世她没去,因为皇后不宜轻易出宫。可这一世—— “备轿,”她说,声音平静得不像刚刚重生的人,“本宫也去。” 城外法源寺,香火缭绕。 宜修从侧门进去时,远远看见正殿前站着一个人。大红织金褙子,满头珠翠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,腰背挺得笔直,像一柄出鞘的刀。年世兰正仰头看着殿檐上的风铃,侧脸线条凌厉而明艳,唇角微微上扬,带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骄矜。 上一世,宜修恨极了这张脸。恨她得宠,恨她张扬,恨她敢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。可此刻隔着半个院子看过去,她忽然觉得那背影单薄得过分——像一个用尽全身力气在证明自己活着的人。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。 年世兰转过头来。 四目相对的一瞬,宜修看见那双明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。不是恨,不是挑衅,甚至不是意外——那是一种了然。像一个人在漫漫长夜里走了很久,忽然看见对面也亮起一盏灯。 宜修的心猛地跳了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