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长慈在卯时醒来,不是因为光。 他的窗朝西,晨光滤进来总是昏昧的,像隔了一层将化未化的雪。唤醒他的是声音——草叶承露的细响,从檐角一路滴到青石板上,碎得无声,却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 他数到第七滴,停了。 不是因为数清了,是因为第七滴之后,草叶上的露水应该已经干了。但他又听见一声,很轻,像谁的手指掠过叶面,把将落未落的水珠拨了下来。 温长慈起身,白衣是昨夜叠好的,不必点灯。他走过药柜,指尖在第三层左数第七格停了一瞬,里面是一味"忘忧",治失眠的。抽屉没开,只是掠过,像某种无需思考的习惯。 门开,门外没有人。 只有一片叶子,躺在门槛上,叶脉上凝着一滴将晞的露。他拾起来,翻过去,背面没有字,只有一道浅淡的痕,像被水浸过的纸,字迹晕开,辨认不出是谁的手指。 温长慈把叶子收进袖中,抬头看天。天色是青的,像一滴浓得化不开的露,像医庐外那株老杏树新抽的芽,像青囊宗弟子服的颜色——他许多年没穿过了。 他转身回屋,煎药,研磨,分拣药材。石臼里的"远志"研成细末时,门外传来一声闷响,像有什么东西从檐上滚下来,砸在青石板上,碎得比露水重一些。 温长慈没动。他不动时,时间像药杵与石臼相击的声音,单调,持续,不需要回应。 但门外又传来一声,更轻,像喘息,像谁的喉间溢出一声低吟,像药汁沸了,溢出来,在炉台上洇开一片湿痕。 他放下药杵,走过去,拉开门。 门外倒着一个人。 青衣,散着,衣摆沾了泥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一路滚过来的。温长慈蹲下身,三指搭脉,指腹下的脉象跳得又急又乱,还缠着一丝不该有的甜香。 情蛊。 他收回手,没急着动。地上的人睫毛颤了颤,没睁眼,嘴角却弯了一下,像是梦里见了什么好笑的事。那弯嘴角很淡,像水面上的油彩被风一吹,散得只剩颜色,但颜色还在,晃了一下他的眼。 温长慈看了两息,然后伸手,把人半拖半抱进了屋。 --- 药柜第三层,左数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