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宗舫死了。 作为朝廷亲派的主考官,他死得可谓极不体面,被人一刀割了喉,血溅三尺,连句遗言都没留下。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,还没等尸体凉透,就已经传遍了临安城的街头巷陌。 引起大家广泛讨论的,却是那个被当作杀人凶手入狱的倒霉蛋,展毓。 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人若太邪性,不算是好事。展毓的爹不过是个七品县令,在举人多如牛毛、宗族势力盘根错节的临安,这等门第简直不值一提。 在这么个拼爹又拼命的地方,展毓偏不走寻常路,圣贤书不读,成日里只跟三教九流厮混。 临安府大牢里,阴冷潮湿。 两个狱卒一边剥着花生,一边压低了声音嚼舌根。狱卒老张啐了一口唾沫,往最里面那间牢房瞟:“前儿个还在贡院门口撒泼,说周家少爷科场舞弊,现在自己倒先进来蹲着了。” 年轻些的狱卒小李凑过去:“叔,这人真是凶手?你说他图啥啊?他爹好歹也是县太爷,犯得着杀钦差?” “你懂个屁。”老张瞪了他一眼,“县令算个鸟?在这地界,天是皇上的,地可是周家的。周蕴涛是什么人?大都督的亲侄子!那小子敢当众揭周家的短,不是嫌命长吗?” 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小李倒吸一口凉气,“他是被……” “我可没说。”老张抓起几颗花生米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嘟囔,“这人也是个怪胎,都被关进这种地方了,要是换了别人早被吓破胆了,你瞧瞧他。” 顺着两人的视线望去,牢房的最深处,狭窄高窗透进一缕惨白的月光,偏偏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展毓身上。 这人生了一副极具侵略性的好皮相,眉是浓的,斜斜飞入鬓角,却又配着一双秋水横波似的桃花眼,秾丽逼人。此刻身陷囹圄,艳色被周遭勉强压下几分,反倒逼出了一股冷意。 展毓盘腿坐在一块发霉的草席上,面无表情地啃着手里干硬的冷馒头。 士人大多都爱给自己贴上清正廉洁,诸如此类的标签,但是这类人大概并不包括展毓的爹展钧,这位展大人可是真的一身清廉、两袖清风。 展家再落魄,也不至于让孩子饿着,一个县令的孩子应当没受过什么苦,展毓却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