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,腥臭,抖动。 钟离火只觉三魂七魄,都教这无休无止的顛簸给晃得离了位。他猛地睁开双眼,映入眼帘的,却是一派天地倒悬的奇景。 真箇是黄土为盖,乌云作底。 及至此刻,钟离火方惊觉手足皆被粗糲麻绳紧缚,穿在一根六七尺长的毛竹竿上。那绳索勒得紧,早已在皮肉上印下数道血痕。前后各有一名村夫,將他视若猪羊般挑在肩上。正深一脚浅一脚地,行於这崎嶇山道上。 钟离火口中所衔破布,不知是从哪个腌臢处寻来。一股酸腐餿臭之气,直衝顶门。他心知此刻若是吐出,只怕要平白多受苦楚,便只得將这口恶气暂且咽下。 他经商多年,於人情世故、三教九流之中打滚多年,早已练就一身能屈能伸、见风使舵的本事。心念电转,当务之急,须得先弄清三件事: 此处是何地?自己为何被绑?幕后又是何人指使? 钟离火依稀记得,他在游艇的轰趴上与合作对象推杯换盏。酒酣耳热后,便由司机开车送回家。怎的一睁眼,就到了这般鸟不拉屎的山地? 正思量间。 忽地,一段陌生的记忆,如开了闸的洪流,猛地涌入脑海。 原来轿车在归家途中,与一辆突然窜出的重型大卡车撞个满怀,导致钟离火当场丧命。不曾想死后魂魄未散,竟魂穿到名为钟火旺的青年体內。 此人年方弱冠,父母早亡。在村外有间农舍,平日里以打猎为生。 此地乃是大唐边境,属陇右道的河州地界。奈何钟火旺见识鄙陋,去过最远的地方,也不过是那重兵把守的凤林关,对其余地方两眼一抹黑,知之甚少。 钟离火又从这繁杂记忆中得知,这方天地,竟是个仙佛为尊、人鬼共途、妖魔横行的世界。与他史书记载上见过的大唐,实有天壤之別。 他將钟火旺残存的记忆搜了个遍,却寻不出半分关於眼下为何被绑的缘由。单以目前的处境而言,今夜恐怕是太监逛后宫——凶多吉少。 正思忖间,忽闻一妇人压低了声音,叫道: “村长,他便是这村中最后一个八字符合的青壮了。若再不遂桃仙祂老人家的意,只怕……只怕会拿我们……”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