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雀门外不远处,顾璟阳从一条乌篷船上下来,踩在了南浦渡口的石阶上。 长随冬青到岸边搭着的木棚下租马,他的视线则随意打量着四周,从记忆深处搜寻着熟悉的场景。 年幼时顾璟阳曾随父亲来过几次江宁,但因时隔久远,印象已十分模糊,只记得这座城镇十分繁华,入城的渡口边遍植杨柳,夏日里柳条垂入水面随风摆荡,当真如诗中所写那般绿柳如烟。 但如今是冬日,那一排杨柳只余枯枝随风飘摇,颇为萧索。倒是岸边人声依旧,揽客的船夫,叫卖的商贩,讨价还价的客人,各色行人来来往往,喧闹之声闯入耳中,将他心中阴霾驱散几分。 目光所及之处,一个素衣女子轻巧跃下船沿,对岸边等着她的年轻男子笑了笑,两人并肩向城门走去。 那女子杏眼弯眉,笑起来时唇边两个浅浅酒窝,看着便令人心生欢悦,让他不由想起了好友沈霁川。 顾璟阳与沈霁川同样受承平旧案牵连,被流放雷州。因年纪相仿,又有着相似的经历,他们没多久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。 沈霁川性情开朗,闲暇时常与他说起自己家中旧事,似乎靠着回忆这些过往便能熬过雷州那令人窒息的酷烈炎瘴。 那段日子里他提起最多的便是家中妻子,说他们二人青梅竹马,自幼一起长大,感情甚笃。说他的妻子娇憨可爱,笑起来时面上有一对酒窝,看着便令人心生欢喜。说他想要尽快回到江宁,与妻子长相厮守,以免她在深宅大院中孤寂一生。 顾璟阳那时很想问一句:“你就不担心她已经改嫁吗?” 但这话未免有些扫兴,他便没有说。 倒不是他爱把事情往坏处想,实在是流放重罪,兴许一生都无法回到原籍。但凡有机会能改嫁,又有几人愿意为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耽误一生呢? 如若他是女子,大抵是不愿这般枯守着的。 但沈霁川每每提及妻子时那期盼的神情,明朗的笑容,又让他觉得兴许世上真有这般的情感,即便两人相隔千里,也彼此牵挂,心念相通。 后来收到的家书似乎证明了这点,顾璟阳虽然没有亲眼看过那封信,但沈霁川珍视的模样让他知道信中人一定也在思念着他,盼望他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