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一) 三月,春寒料峭,南天欠暖。 雪水自檐角悬挂的铜铃上滴落,在青石板的缝隙中汇聚,蜿蜒曲折地一路淌去,不知归处。 灵燕展翅而飞,深玄近黑的身体在天光下泛着幽蓝青绿的光辉,羽尖破开早雾,将灰蒙蒙的天划亮。 希夷山无垢峰。 住在这里的弟子,大多都是外门弟子,这些弟子根基薄弱,天资愚钝,故此被分配去做一些杂活,他们天还未亮全时便要开始打扫各峰仙君的宫殿。 昏暗的房间里,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扣着襟扣,呼吸极浅,像是在尽量不令自己发出任何声响。 在漆黑的房里,穿鞋,下榻,足靴越过矮桌时却不慎撞到了桌角。 谢濯枝忍不住抽了口气,眉紧紧蹙着,把袖子挽起来,揉那一块被撞疼的小臂。 “吵死了。” 她身形倏然一僵,身后的长榻上传来嫌弃的声音。 “大清早的折腾什么,离晨钟还半个时辰,还让不让人休息?” 谢濯枝眸色暗下几分,却没心思跟她计较这些小事,飞快从角落里翻出一只铜丝笼子,提着笼便快步出门。 在她走后,长榻上的人纷纷从软被里扬起脸来,嗤笑着说:“瞧她,又去给师尊献殷勤了。” 很快,黑暗里有人低低附和了声:“起这么早去打扫,真以为师尊能因此高看她两眼,也不照照镜子。天还没亮,怕不是会吓着师尊呢。” 旁人皆笑起来,满是恶意地嘲笑着谢濯枝的不自量力。 青阶上,谢濯枝一步一步踩着早雾朝山巅走去。 她清楚那些人会在背后如何评价,也早就习惯那些恶意,谁叫她倒霉,年幼时受了一场大火,将她半边脸都烧得面目全非。 指尖不自觉抚上脸,尽管用玄青色的暗纱覆面,可所有人都知道暗纱下的那半张脸有多么丑陋。 戴不戴,早就没有区别,唯一的作用,就是让她自己心里好受点。 天气真冷,树上还挂着薄霜,她紧了紧衣领,抬眸望向被山雾的青阶,好似没有尽头般直直的通往天边。 九百九十九阶,如同朝圣一般,遥远而漫长。 好在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