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年后。

陆离老了。

头发白了，背也驼了，走路不再像年轻时那样风风火火。

但他每天都来古墓。

清晨，他拄着拐杖，慢吞吞地走过那条走了无数次的小路。

古墓门口的牌子还在，字迹已经模糊了——“始祖沉睡中，请勿打扰”

。

他看了一眼，笑了。

这块牌子是他立的，五十年前。

那时候他还能跑能跳，现在连走路都费劲了。

他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，走进墓室。

里面的东西没变过。

青铜器、玉器、金器，还是堆成小山。

墙上的壁画还是那么鲜艳。

那口金丝楠木棺材，还是静静地躺在最深处。

陆离在棺材边坐下，放下拐杖，长出一口气。

“祖宗，我来了。”

棺材里没声音。

陆离习惯了。

“今天天气不错。

外面出太阳了。

您肯定不喜欢。

您最讨厌太阳。”

他笑了。

“我也开始讨厌太阳了。

老了，眼睛不好，太阳一照就睁不开。

您说，我是不是越来越像您了？”

棺材里还是没声音。

陆离靠在棺材上，闭上眼睛。

“祖宗，我孙子考上大学了。

学的考古。

他说要像张教授那样，研究文物，研究历史。

我问他，为什么不学表演？他说，演戏没意思，考古才有意思。

我说，你祖宗就是演戏的。

他说，我知道，但他懒得演。”

陆离笑了。

“您知道吗，我孙子的同学都知道您。

他们在课本上学到商代青铜器，老师说，有一件特别有名的，在某某博物馆，底部有一道划痕，据说是三千年前一个小孩划的。

我孙子举手说，那是我祖宗说的。

全班都笑了。

老师也笑了。

但我孙子说，他没笑。”

陆离睁开眼睛，看着棺材盖。

“祖宗，您还在吗？”

很久。

久到陆离以为不会有回答了。

然后，一个声音从棺材里传出来，懒洋洋的，慢吞吞的。

“在。”

陆离的眼眶红了。

他笑了。

“那就好。

那我明天再来。”

他站起来，拿起拐杖，慢吞吞地往门口走。

走到门口，停下来。

“祖宗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谢谢您。”

棺材里没声音了。

陆离知道，他听到了。

他只是懒得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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