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光从轿帘缝隙里漏进来,一道细长的亮斑落在沈明珠膝头,随着轿身一晃一晃地移。大红织金的嫁衣铺了满座,裙摆上的金线在暗处也泛着微光。 凤冠上的珠翠叮叮当当响了一路,后颈酸得发木。她坐得笔直,两手交叠放在膝上,指尖在袖子里一下一下摩挲着母亲留下的白玉坠子。从晨起梳妆到现在,已经过去了将近五个时辰。 腰也僵了。屁股也麻了。肚子里唯一的东西是辰时翠屏塞进来的两块桂花糕,早就消化得连渣都不剩。 轿夫的脚步声懒洋洋的,踩在青石板上不紧不慢。轿身晃动的幅度比寻常娶亲小了许多——定安侯府派来抬轿的这拨人,显然没把这趟差事放在心上。八人抬的花轿,她数过脚步声,只有六个。另外两个大约在偷懒。 这凤冠少说有七八斤重,脖子快要断了。难怪人家说嫁人是桩苦差事,先从筋骨上折腾起。早知道先练半个月铁颈功。 轿外隐约传来锣鼓点子,稀稀拉拉的,打锣的人像是在走神。偶尔敲一下,间隔长到让人怀疑锣手是不是睡着了。翠屏的声音从轿子右侧飘过来,压得很低,却掩不住那股子不平。 "小姐,这也太敷衍了。奴婢刚才从帘子缝里瞧了一眼,迎亲的队伍还没咱们沈家当年送年礼的排场大。" 沈明珠没接话。右手拇指沿着玉坠的边缘缓缓滑过,那道细小的裂纹她摸了十几年,闭着眼都能描出走向。 "拜堂都没见人影。"翠屏还在嘟囔,"三公子也太过——" "翠屏。" 丫鬟住了嘴,但隔着轿帘都能感觉到她在撇嘴。那股子撇嘴的力度,隔着三层红绸帘子都能透过来。 轿子又走了一小段路,沈明珠在心里把已知的信息又过了一遍。定安侯府三房,行末,最不起眼的一房。公婆早亡,只剩一个未娶的三公子。父亲临行前在狱中说的话她还记得,每个字都记得。但此刻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。 翠屏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开口了:"小姐,您说姑爷长什么样?要是缺了颗牙怎么办?" "翠屏。" "奴婢就是想想嘛。万一脸上有麻子——" "翠屏。" 总算闭嘴了。但不出五步路铁定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