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零壹零年,仲夏小暑,海宁许村,午后烈日悬空、蝉鸣聒噪,柳树枝条垂在水面上纹丝不动,巷口的旺财躲在屋檐阴凉处,把下巴搁在前爪上,眼皮半睁半闭;旁边老樟树下的竹椅空着,蒲扇搁在扶手上;堂屋里的凉席上躺着一老汉和一穿花背心小孩,电风扇咔咔咔地摇着头,把热风从左吹到右,又从右吹到左。 “茅檐低小,溪上青青草。醉里吴音相媚好,白发谁家翁媪?大儿锄豆溪东,中儿正织鸡笼。最喜小儿亡赖,溪头卧剥莲蓬。”老汉念词的声音越来越小,继而转换到响起越来越大的鼾声,小孩听了一会,正欲迷糊睡去,忽然听到几声熟悉的“喔喔、喔喔……”的狗叫声,眼睛像通电一样马上一亮,悄悄爬起身,从桌面上抓了两把弹珠塞进裤兜里,裤兜鼓鼓囊囊的,坠得裤子往下掉,他用一只手提着裤腰,另一只手扒开门帘,溜出屋外。 屋外,一个和他年纪相仿、约莫五六岁的小胖子,笑嘻嘻地看着他,说到“珠子拿了吗?”,“拿了,你看”花背心小孩抓起裤兜秀了一下,“好,我们到那边大树下的空地上玩”。 老樟树在村子中央,树冠大得像一把撑开的巨伞,把毒辣的太阳挡在外面。树下有一片空地,泥地,被人踩得很平整,中间还有几个现成的小坑——是村里大孩子挖的,用来打弹珠的,挖得很讲究:坑口圆,坑底平,深度刚好能让一颗弹珠稳稳地停住。 两个家伙把自己的弹珠摆出来,整整齐齐排成两排排。 “我先来。”花背心小孩说。 “凭什么你先?” “上次就是你。” “行,那这次换你先。” 于是,花背心小孩趴到地上,右膝盖着地,左腿弯起来支撑身体。他捏起那颗透明花芯弹珠,用拇指和食指卡住,拇指指甲抵住弹珠的后半部分,瞄准两米外的一个小坑。他的姿势很标准——打弹珠讲究“三点一线”:眼睛、弹珠、坑口要在一条线上。 他调整了一下手腕的角度,然后拇指猛地发力——弹珠从他指尖弹射出去,贴着地面快速滚动,越滚越慢,在坑口边缘打了个转,然后……然后弹珠擦着坑口的边,滑到另一边去了。 “没进!”小胖子幸灾乐祸地拍了一下地面,“该我了!”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