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是从深海底部缓慢上浮的。 首先醒来的是知觉——冰冷的、粗糙的木板紧贴着脸颊,随着某种规律性的节奏持续起伏、晃动。然后是触感——手腕和脚踝处传来的、坚硬金属的禁锢感,边缘深深勒进皮肤,带来细密而持续的刺痛。接着是嗅觉——一股浓烈到令人喉头发紧的混合气味:铁锈的腥、木头腐烂的霉、人体排泄物的恶臭、伤口化脓的甜腥,还有海水咸湿的气息,所有这些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种属于“囚笼”和“绝望”的独特味道。 最后,是听觉。木料在压力下呻吟的吱嘎声,铁链相互碰撞的哗啦声,海浪沉闷拍打船体的轰鸣,以及……许多微弱、压抑、断断续续的呼吸与呜咽。 艾莉娅用尽全身力气,才将那仿佛重若千钧的眼皮掀开一道缝隙。 黑暗。并非纯粹的漆黑,而是有浑浊的光线从头顶上方几道狭窄的木板缝隙中漏下,在弥漫着灰尘的空气中投下几道惨淡的光柱。借着这微弱的光,她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:一个低矮、肮脏、拥挤的船舱。身下是潮湿发霉的稻草和粗糙的木板,周围横七竖八地蜷缩着许多身影,大多一动不动,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、失去灵魂的破布。空气凝滞闷热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。 船。一艘运送“货物”的船。而她,是“货物”之一。 这个认知像冰水浇头,让她混沌的思维瞬间清醒,随之而来的是胃部剧烈的抽搐和一种近乎荒谬的恐惧。她想动,却发现身体异常虚弱,连抬起手指都困难。更让她感到陌生的是这具身体本身——修长、轻盈,触感与她记忆中那具因长期伏案而有些僵硬的躯体截然不同。 她艰难地转动视线,看向自己被镣铐锁住的手腕。 那不是她的手。 镣铐禁锢着的,是一只肤色如同深海珍珠般泛着温润光泽的手臂,在昏光下流淌着细腻的微光。手指纤长得不可思议,指节分明,指甲是健康的淡粉色,边缘圆润——与她记忆中那双因敲击键盘而略带薄茧的手毫无相似之处。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触摸自己的脸,沉重的镣铐发出“哗啦”轻响。指尖触碰到脸颊的皮肤,同样的细腻光滑。然后,她的手指碰到了耳朵—— 尖的。 ...